引言：烂柯山传奇的永恒魅力
烂柯山的故事源自南朝梁代任昉的《述异记》，讲述樵夫王质入山伐木，观童子下棋，一局未终，斧柯已烂，归家已过百年。这个关于时间流逝、人生短暂的寓言，在中国文学和戏曲中被反复演绎。昆曲《烂柯山》作为经典剧目，将这一传说与汉代朱买臣休妻的故事巧妙融合，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魅力。
计镇华作为当代昆曲表演艺术家，以其精湛的技艺和深刻的理解，将这一经典传奇演绎得淋漓尽致。他的表演不仅继承了昆曲的传统精髓，更赋予了角色新的生命力，使《烂柯山》在当代舞台上焕发出新的光彩。
第一部分：烂柯山传奇的文化内涵
1.1 传说的历史渊源
烂柯山传说最早见于南朝梁代任昉的《述异记》：
“信安郡石室山，晋时樵者王质伐木入山，见二童子对弈，童子与质一物如枣核，令含之不饥。及局终，童子指示曰：’汝柯烂矣。’质归故里，已及百岁，无复时人。”
这个故事在唐代被广泛传播，成为文人墨客吟咏的对象。唐代诗人孟郊有诗云：”仙界一日内，人间千载穷。双棋未遍局，万物皆为空。”宋代以后，烂柯山传说逐渐与朱买臣休妻的故事结合，形成了更为丰富的戏剧情节。
1.2 朱买臣休妻的历史背景
朱买臣是西汉时期的历史人物，《汉书·朱买臣传》记载：
“朱买臣家贫，好读书，不治产业，常艾薪樵，卖以给食。担束薪，行且诵书。其妻亦负戴相随，数止买臣毋歌讴道中。买臣愈益疾歌，妻羞之，求去。”
这个历史故事与烂柯山传说结合后，产生了强烈的戏剧冲突：一方面是时间流逝的哲学思考，另一方面是现实生活的残酷抉择。昆曲《烂柯山》正是在这种双重叙事中，展现了人性的复杂与命运的无常。
第二部分：计镇华的艺术生涯与表演特色
2.1 计镇华的艺术历程
计镇华（1943-2021）是上海昆剧团的国家一级演员，工老生，师承郑传鉴、倪传钺等昆曲名家。他的艺术生涯跨越六十余年，塑造了众多经典角色：
- 早期（1960-1980年代）：以《长生殿·弹词》中的李龟年、《烂柯山·痴梦》中的朱买臣等角色崭露头角
- 中期（1990-2000年代）：形成独特的表演风格，注重人物内心刻画
- 后期（2010年至今）：艺术造诣达到巅峰，成为昆曲老生行当的代表人物
2.2 计镇华的表演特色
计镇华的表演具有以下鲜明特点：
1. 声腔艺术 计镇华的唱腔清亮圆润，咬字精准，尤其擅长处理昆曲中复杂的板式变化。在《烂柯山·痴梦》中，他通过细腻的声腔变化，表现了朱买臣从绝望到狂喜的心理转变。
2. 身段表演 他的身段表演讲究”圆、顺、美”，每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。在《烂柯山·泼水》一折中，他通过一系列跌宕起伏的身段，展现了朱买臣面对前妻崔氏时的复杂情感。
3. 情感表达 计镇华特别注重人物内心世界的挖掘。他常说：”演戏不是演行当，而是演人物。”在《烂柯山》中，他将朱买臣这个角色从落魄书生到朝廷命官的转变过程，演绎得层次分明、真实可信。
第三部分：《烂柯山》剧目深度解析
3.1 剧目结构与主要场次
昆曲《烂柯山》通常包括以下主要场次：
- 前逼：崔氏逼迫朱买臣休妻
- 痴梦：朱买臣梦见自己高中状元
- 泼水：崔氏求复合，朱买臣泼水覆地难收
- 悔嫁：崔氏后悔改嫁
- 痴梦·后梦：梦境与现实的交织
3.2 计镇华在《痴梦》中的经典演绎
《痴梦》是《烂柯山》中最精彩的折子戏之一，计镇华的表演堪称典范。
场景分析： 朱买臣在贫困潦倒中，梦见自己高中状元，衣锦还乡。这个梦境既是他内心渴望的投射，也是对现实的讽刺。
计镇华的表演细节：
- 出场：计镇华以踉跄的步伐出场，表现朱买臣的疲惫与落魄，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。
- 唱段处理：在”一霎时”唱段中，他通过声音的强弱变化，表现梦境的虚幻与真实。
- 身段设计：在梦中接旨的场景，他设计了一套连贯的跪拜、起身、接旨动作，既符合昆曲程式，又充满生活气息。
经典唱段示例：
【渔灯儿】一霎时如坠梦中，似见凤冠霞帔。醒来时依旧破屋寒风，怎不教人泪眼朦胧。
计镇华在演唱这段时，前两句用明亮的音色表现梦境的喜悦，后两句转为低沉压抑，形成强烈对比。
3.3 《泼水》场次的情感张力
《泼水》是全剧情感冲突最激烈的场次。朱买臣已成朝廷命官，崔氏前来求复合，朱买臣命人泼水于地，说”覆水难收”。
计镇华的表演层次：
- 初见崔氏：表面平静，内心波澜起伏
- 回忆往事：通过眼神和细微动作表现内心的痛苦
- 泼水决定：动作果断但眼神复杂，既有决绝又有怜悯
- 最终拒绝：语气坚定但声音微颤，展现人物的矛盾心理
舞台调度： 计镇华与崔氏的扮演者（通常是张静娴）配合默契，通过舞台位置的移动，表现两人之间的情感距离。泼水时，他设计了一个缓慢而有力的动作，让水在空中划出弧线，象征着无法挽回的过去。
第四部分：昆曲艺术的当代传承
4.1 昆曲的保护与创新
2001年，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”人类口述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”。计镇华作为传承人，积极参与昆曲的保护工作：
- 教学传承：培养了多批昆曲老生演员
- 剧目整理：参与整理传统剧目，包括《烂柯山》的剧本校勘
- 艺术创新：在保持传统的基础上，对表演节奏、舞台呈现进行适度调整
4.2 《烂柯山》的现代演绎
计镇华在演绎《烂柯山》时，注重传统与现代的结合：
传统元素的保留：
- 严格的昆曲声腔规范
- 传统的身段程式
- 古典的舞台美学
现代元素的融入：
- 更贴近现代观众的表演节奏
- 更细腻的心理刻画
- 更丰富的舞台灯光配合
4.3 昆曲老生行当的发展
计镇华作为昆曲老生行当的代表人物，推动了这一行当的发展：
- 表演体系的完善：总结了一套系统的老生表演方法
- 剧目拓展：将老生戏从传统剧目扩展到新编历史剧
- 人才培养：建立了老生演员的培养梯队
第五部分：烂柯山故事的当代启示
5.1 时间哲学的现代解读
烂柯山故事的核心是时间的相对性。在现代社会，这个主题具有新的意义：
- 科技发展：互联网时代，信息传播速度加快，时间感知发生变化
- 人生选择：现代人面临更多选择，每个选择都可能改变人生轨迹
- 价值观念：在物质丰富的时代，如何定义成功与幸福
5.2 朱买臣故事的现代启示
朱买臣休妻的故事在当代社会仍有现实意义：
- 婚姻与事业的平衡：现代人如何处理家庭与事业的关系
- 逆境中的坚持：在困难时期保持信念的重要性
- 宽容与和解：面对过去的伤害，如何选择原谅
5.3 艺术与生活的共鸣
计镇华通过《烂柯山》的演绎，让观众在艺术中看到自己的影子：
- 对梦想的追求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”状元梦”
- 对现实的接受：如何面对理想与现实的差距
- 对时间的感悟：珍惜当下，把握现在
第六部分：计镇华的艺术遗产
6.1 对昆曲艺术的贡献
计镇华不仅是一位表演艺术家，更是昆曲艺术的传承者和创新者：
- 表演理论：总结了”以情带声，以声传情”的表演理念
- 剧目创新：参与创作了多部新编昆曲剧目
- 艺术教育：培养了数十名昆曲演员，其中多人已成为国家一级演员
6.2 《烂柯山》的传承
计镇华将《烂柯山》的表演艺术完整地传授给了下一代：
- 口传心授：通过面对面教学，传授表演细节
- 录像保存：录制了完整的《烂柯山》表演视频
- 剧本整理：整理了详细的表演笔记和剧本注释
6.3 艺术精神的延续
计镇华的艺术精神体现在：
- 对艺术的敬畏：每个角色都认真对待，反复打磨
- 对传统的尊重：在创新中保持昆曲的本质特征
- 对观众的真诚：每次演出都全力以赴，力求完美
结语：经典永恒，艺术长青
计镇华演绎的《烂柯山》不仅是一部戏曲作品，更是一部关于时间、命运和人性的哲学寓言。他通过精湛的艺术，将烂柯山的传说与朱买臣的故事完美融合，创造了中国戏曲史上的经典。
在当代社会，这部作品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。它提醒我们：时间如流水，一去不返；人生如棋局，落子无悔。而艺术的价值，正在于将这些永恒的思考，通过美的形式传递给每一个观众。
计镇华虽然已经离我们而去，但他留下的艺术遗产，特别是《烂柯山》的经典演绎，将继续在昆曲舞台上闪耀，启迪一代又一代的观众。正如烂柯山传说所揭示的：真正的艺术，能够超越时间的限制，获得永恒的生命力。
参考文献：
- 《中国戏曲志·上海卷》
- 《昆曲艺术概论》
- 计镇华表演艺术研究文集
- 《烂柯山》剧本及演出资料
- 昆曲传承与发展相关研究论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