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蒙古宁城走出的电影导演们 小县城里孕育的影视梦想 从宁城到影视圈 看那些用镜头讲述家乡故事的导演们 当地导演如何在家门口拍出好作品 宁城籍导演的成长之路 小县城里的电影人大事记 内蒙古宁城导演群像 看小县城如何孕育影视人才 宁城导演的故乡情怀与创作之路


宁城,一个藏在内蒙古东南角的小县城,北边挨着辽宁,南边靠着河北,老哈河从县城中间穿过去,把日子分成了两岸。这里没有北京制片厂的霓虹灯,也没有横店影视城的喧嚣,但就是这样一方水土,慢慢养出了一批对电影较真的人。

我认识几个宁城出来的影视工作者,每次喝酒他们都会聊起一件事:小时候第一次去电影院,是在县城那家叫”红旗”的老影剧院。票价两毛钱,看的是《闪闪的红星》。散场之后,好几个孩子沿着老哈河走回家,边走边比划着潘冬子的动作。这种场景,在宁城不止发生了一次。

老哈河畔的观影记忆

宁城县文化馆的老同志记得很清楚,上世纪八十年代,县城里的电影放映队是头号明星。他们背着16毫米摄影机,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,走村串户地放电影。草原上的夜晚,一块白布挂在两棵树之间,光束打上去,村里人搬着小板凳围成一圈,孩子的笑脸被银幕照亮。

这种光影体验,后来长进了几个宁城孩子的骨头里。

有个故事说得特别多。1998年,县城有个叫刘峰的年轻人,花两个月工资买了台二手摄像机,开始拍村里的事。他拍放牧的阿爸清晨赶羊,拍大凌河畔的老人晒太阳唠嗑,拍学校里的孩子用蒙语念课文。这些 footage 后来成了他后来作品的原始素材。有人说他傻,说拍这些有什么用?但刘峰说,总得有人记住这些东西。

现在回头看,这种”记住”的愿望,是宁城影视人共同的底色。

从县城到北电的路

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,宁城开始出现第一批考电影学院的孩子。这条路不好走,县城里没有艺考培训班,没有专业的形体老师,甚至连一本靠谱的导演教材都难找。

有个叫陈宇的年轻人,为了备考北电,跑了沈阳、跑了呼和浩特,到处打听哪里能学表演。最后在一个朋友介绍下,跟着呼和浩特话剧团的一个老师学了半年。那半年,他白天在县城邮局上班,晚上去排练厅练台词。母亲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他做早饭,问他”今天学得咋样”,他总说”挺好的妈”,晚上回来却对着镜子练到嗓子哑。

后来他考上了,走的那天,整个屯子的朋友来送行。有人塞给他一袋自家种的土豆,说”北京买不着这味儿”。陈宇到现在还留着那个布袋子,虽然土豆早吃完了,但那个味道他记得。

这种送行的场面,在宁城不止一次上演。

镜头里的家乡

宁城出来的导演,很多作品里都有老哈河。这不是巧合,而是一种本能的选择。

张导(化名,不便透露全名)是宁城05级北电校友,他的第一部剧情片《河岸》讲的是老哈河边的一个村子,河里的鱼越来越少了,年轻人越来越少了,老人守着空房子看河水流走。这片子在小成本电影里不算最突出的,但在宁城本地放映时,好几个老人看完哭了。

为什么?因为电影里的那条河,就是他们每天走路的河。电影里的那座老屋,就是他们小时候住过的屋。

还有个更年轻的导演,叫李阳,九零后,宁城人。他在北京做了几年影视剪辑,后来回宁城拍了一部纪录片《小城》,记录了一个县城的日常生活:早市上的蒙汉双语叫卖、中学门口的家长等待、傍晚广场舞的音乐、夜晚烧烤摊的烟火。这部片子在当地的电影节拿了奖,但李阳说,最大的奖是他爸看完后说了一句”拍得还行”。

家门口拍电影的可能性

近几年,宁城本地的影视环境有了变化。

老哈河沿岸的几个村镇开始有了基础的拍摄条件。县城里出现了小型的摄影工作室,虽然设备不算顶级,但已经能满足一些小成本制作的需求。更重要的是,宁城的风貌——草原、河流、古塔(辽中京遗址)、乡村——成为了一些导演眼中的取景地。

有个拍摄团队在宁城拍过一部短剧,主角是一个蒙古族老牧民和他的孙子。剧情讲的是老人坚持传统放牧方式,孙子却想进城打工,最后两代人在一次暴风雪中和解的故事。整个片子大部分场景在宁城周边完成,当地牧民参与了群演,县文化馆帮忙协调场地,连道具里的蒙古袍都是从本地借来的。

这种”在地拍摄”的模式,正在宁城慢慢形成。

导演们不需要每次都去新疆、去甘肃找”西北感”,宁城本身就有足够的层次:有草原,有河,有山,有汉地的村镇,有蒙族的村落,有辽代的古迹,有现代的小城生活。这种复杂性,是很多单一地貌的取景地不具备的。

创作上的家乡情结

宁城导演的作品里,有几个反复出现的主题。

第一条是关于离别。 几乎每个宁城出来的影视人都有过一段”离开又回来”的经历。有人去北京、去上海、去长春学电影,学成了又回去,或者回去看看再出来。这种经历让”离开”成为他们作品里常见的母题。一部短片《站台》讲的就是一个宁城青年在县城火车站送别女朋友去北京,三年后女朋友回来了,带着一个北京对象,两人在站前广场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。没有戏剧性的冲突,只有现实的重量。

第二条是关于语言。 宁城是蒙汉杂居的地方,很多家庭是蒙汉双语环境。导演们在创作时有意识地处理语言问题。有的片子让不同角色用不同语言说话——老人说蒙语,年轻人说普通话,中间一代说带蒙古口音的汉语。这种语言层次本身就构成了叙事的一部分。

第三条是关于土地。 宁城不是纯粹的牧区,也不是纯粹的农区,是过渡地带。这种地理属性让宁城导演的作品往往带有一种”交界感”——传统与现代的交界,游牧与农耕的交界,蒙族与汉族的交界。这种交界不是冲突,而是一种温和的张力。

小县城的资源困境与突破

当然,宁城导演的路不是一帆风顺的。

资金是最大的问题。县城里没有影视投资的氛围,投资人不知道什么是”镜头语言”,只知道”能不能卖点”。一个导演曾跟我说,他拿着剧本去谈投资,对方问”这片子能上院线吗”,他说”可能不能”,对方就说”那不行”。这种对话在宁城重复了无数次。

设备也是问题。好的摄影机、灯光、录音设备,大部分还得从外面借或者租。有一次一个导演在宁城拍片子,灯光师是呼和浩特请的,摄影师是沈阳的,只有场记是本地人。这种”外援型”拍摄,成本高,协调难,但没办法。

但困境里也有突破。近年来,内蒙古的影视扶持政策力度加大,宁城县也在争取一些文化项目落地。县城的融媒体中心和电视台有了升级,开始尝试制作一些地方纪录片。虽然水平还有限,但这是一个起点。

还有一个变化是年轻一代的出现。零零后的宁城孩子,很多从小就看网剧、看电影,对影视的理解和上一代完全不同。他们可能没有去过北电上戏,但他们的审美更开放,他们的表达更直接。有人用手机拍短视频,有人用电脑做后期,这种”低门槛创作”正在改变宁城的影视生态。

那些还没写完的故事

宁城的故事,还在往下写。

县城电影院还是那几家,但放的片子更多了。老哈河还是那条河,但河边多了几个举着相机的人。影剧院的座位还是那些座位,但偶尔会有本地拍的片子在这里放映。

我问过一个宁城出来的导演:”你会回来拍片子吗?”他说:”不是会不会,是迟早。”

这种”迟早”,是一种宿命感,也是一种希望。小县城培养出来的孩子,走了很远的路,看了很大的世界,但最终还是会回到那个起点,用在外面积累的东西,讲一个关于起点的故事。

老哈河的水还在流,河畔的日子还在继续。宁城的影视梦,才刚刚开始。


文中部分人物姓名为化名,部分细节经过艺术化处理,但宁城的地理风貌、文化背景和影视发展脉络均基于真实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