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:荒漠化的全球性危机与流沙地区的特殊挑战

荒漠化是当今世界面临的最严峻的环境问题之一,它不仅威胁着全球粮食安全和生态平衡,更直接影响着数亿人的生存与发展。根据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(UNCCD)的最新数据,全球每年有约1200万公顷的土地退化,相当于每分钟损失36个足球场面积的土地。在这些受影响的地区中,流沙地区(即流动沙丘和半流动沙丘区域)的荒漠化问题尤为突出,其扩展速度之快、影响范围之广、治理难度之大,已成为制约区域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瓶颈。

流沙地区通常指那些地表覆盖着松散沙物质,在风力作用下容易发生移动的区域。这些地区往往气候干旱、降水稀少、植被稀疏,生态系统极其脆弱。近年来,受全球气候变化和人类不合理经济活动的双重影响,许多流沙地区出现了”沙进人退”的严峻局面——流沙不断向人类聚居区和农田扩张,迫使人们不得不放弃家园,耕地被掩埋,基础设施遭到破坏。这种现象在非洲萨赫勒地区、中亚荒漠、中国西北干旱区以及中东部分国家表现得尤为明显。

面对这一挑战,国际社会和各国政府已经采取了一系列防治措施,从传统的工程治沙到现代的生态修复,从单一的植被恢复到综合的可持续发展管理。然而,流沙地区的治理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,涉及生态、经济、社会等多个层面,面临着技术、资金、政策等多重挑战。本文将系统梳理流沙地区荒漠化的主要成因,详细介绍当前有效的防治措施,深入分析治理过程中面临的实际挑战,并探讨如何通过科技创新、政策优化和社区参与来构建长效的防治机制,最终实现人沙和谐共生的目标。

流沙地区荒漠化的主要成因分析

自然因素:气候与地质条件的先天脆弱性

流沙地区的荒漠化首先源于其固有的自然脆弱性。从气候角度看,这些地区大多位于干旱和半干旱气候带,年降水量往往低于200毫米,而蒸发量却高达2000毫米以上,这种极度的水分亏缺使得植被难以自然恢复。以中国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地区为例,年均降水量不足50毫米,但风速可达5-6米/秒,强风不仅加速了水分蒸发,更成为沙尘暴的主要驱动力。

地质因素同样关键。流沙地区的沙物质多来源于古代河流冲积物、湖相沉积物或风化残积物,这些物质颗粒均匀、结构松散,缺乏黏土和有机质的胶结作用,极易被风力搬运。在蒙古高原南部的流沙区,沙粒直径多在0.1-0.5毫米之间,这种粒径的沙粒在3-4级风(风速3.4-5.5米/秒)时即可开始移动,当风速超过5米/秒时,沙粒便会跃移前进,形成沙丘的移动。

气候变化加剧了这种脆弱性。近50年来,全球平均气温上升了约1.1°C,而干旱区的升温幅度往往更大。升温导致冰川融化加速、降水模式改变,许多流沙地区出现了”暖干化”趋势。例如,中亚咸海流域,由于上游冰川退缩和降水减少,入湖水量急剧下降,湖床裸露形成新的沙源地,每年向周边地区输送数百万吨沙尘。

人为因素:过度开发与资源不合理利用

尽管自然条件严酷,但人为活动往往是流沙地区荒漠化的直接导火索和加速器。过度放牧是首要人为因素。在非洲萨赫勒地区,过去50年牲畜数量增加了3倍以上,远超草场承载能力。牛羊啃食草根、践踏地表,破坏了植被的再生能力,使原本固定的沙丘重新活化。数据显示,当草场覆盖度低于15%时,地表风蚀量会呈指数级增长。

滥垦滥伐同样危害巨大。在经济利益驱动下,许多地区盲目开垦边缘土地用于耕作或种植经济作物。中国西北地区20世纪50-70年代的三次大规模垦荒,就曾导致约200万公顷的固定沙丘活化。这些新开垦的土地往往缺乏灌溉设施,一旦遭遇干旱年份,作物绝收后裸露的地表便成为新的沙源。此外,砍伐固沙植被作为燃料或木材,也直接削弱了地表的抗风蚀能力。在印度拉贾斯坦邦,过度砍伐灌木导致每年约有1.2万公顷的土地退化为流沙。

水资源的不合理利用是另一个关键因素。在流沙地区,地下水往往是维系生态和农业的命脉,但过度开采会导致地下水位下降,使依赖地下水的天然植被枯死。以美国加州中央谷地为例,农业灌溉大量抽取地下水,导致部分地区地下水位下降超过30米,周边的沙丘植被大面积死亡,沙丘开始向农田推进。此外,修建水库和引水工程若不考虑生态流量,也会使下游河岸林和湿地萎缩,为流沙扩张创造条件。

系统性因素:贫困与治理能力不足的恶性循环

流沙地区荒漠化往往与贫困形成恶性循环。这些地区通常经济结构单一,居民收入低,对自然资源的依赖度高。当环境恶化导致生产下降时,人们为了生存不得不进一步加剧对资源的掠夺式开发。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报告指出,全球约75%的极端贫困人口生活在生态脆弱地区,其中流沙地区占比显著。

治理能力不足也是重要成因。许多流沙地区位于发展中国家,缺乏足够的资金、技术和人才来进行系统治理。同时,跨区域的荒漠化问题需要协调机制,但往往存在”九龙治水”的管理碎片化现象。例如,一条跨界沙丘的治理可能涉及多个行政区域,但各方责任不清、利益不一致,导致治理行动难以协同。此外,政策执行不力、监管缺失等问题也使得一些保护措施流于形式。

流沙地区荒漠化防治的主要措施

工程治沙措施:机械固沙的快速见效方案

工程治沙是流沙地区初期治理最直接有效的手段,主要通过物理方法固定流沙,为植被恢复创造条件。其中,草方格沙障是最经典且广泛应用的技术。具体操作是将麦草、稻草或芦苇等材料,按一定间距(通常为1米×1米或1.5米×1.5米)扎入沙中,形成方格状结构。这种结构能有效降低地表风速,阻截流沙,使沙粒在方格内堆积。在中国包兰铁路沙坡头段,采用草方格沙障后,流沙固定率达到85%以上,铁路安全运营超过60年。草方格的使用寿命一般为3-5年,之后需补充维护,但其成本低廉(每公顷约2000-3000元),适合大面积应用。

高立式沙障和栅栏是另一种工程措施,主要用于保护重点区域。将树枝、竹竿或塑料板等材料垂直插入沙中,高度通常为1-2米,间距为高度的10-20倍。这种沙障能阻挡近地面风沙流,减少沙粒对农田、村庄和设施的侵袭。在蒙古国南部,高立式沙障保护了约80%的定居点免受流沙侵袭。现代材料如尼龙网、金属网等也被用于沙障建设,其使用寿命更长,但成本较高。

化学固沙剂是近年来发展的新技术,通过喷洒高分子聚合物或乳化沥青等材料,在沙粒表面形成结皮,从而固定流沙。这类固沙剂见效快(喷洒后几小时即可固沙),有效期可达1-3年,特别适用于机场、公路等急需保护的设施周边。但化学固沙剂成本较高(每公顷约5000-10000元),且可能对土壤微生物产生一定影响,因此多作为辅助措施使用。

生物治沙措施:植被恢复的生态核心

生物治沙是流沙地区治理的根本措施,通过恢复植被来重建生态系统的稳定性和生产力。选择合适的植物种类是成功的关键。在流沙地区,应优先选择耐旱、耐贫瘠、抗风蚀的先锋植物。例如,梭梭(Haloxylon ammodendron)是中国西北流沙治理的”明星树种”,其根系可达地下6-8米,能有效利用深层地下水,且枝干坚硬,抗风蚀能力强。柠条(Caragana korshinskii)和花棒(Hedysarum scoparium)也是优良的固沙灌木,它们不仅能固定沙丘,还能提供饲料和燃料。

种植技术直接影响成活率。在流动沙丘上直接种植,通常采用”深埋、实踩、少露”的方法,将苗木埋至根茎交界处以下,踩实沙土,仅保留少量枝叶在地表,以减少水分蒸发。对于大面积治理,常采用”前挡后拉”的造林模式:在沙丘迎风坡下部种植灌木固定沙丘底部,在背风坡种植乔木或高大灌木,引导沙丘逐渐固定和平整。在毛乌素沙地,这种模式使植被覆盖率从不足10%提高到30%以上,沙丘高度降低了30-50%。

近年来,飞播造林技术在流沙地区得到广泛应用。利用飞机撒播种子,效率高、成本低,适合偏远和大面积区域。但飞播要求种子经过包衣处理(增加重量和抗风能力),并选择雨季前进行。在内蒙古伊克昭盟,飞播沙蒿和羊柴,成苗率达到每平方米4-5株,保存率超过30%,取得了显著成效。

水资源管理措施:生态用水的科学调配

水是流沙地区生态恢复的命脉,科学的水资源管理是防治荒漠化的核心环节。首先,要保障生态用水。在河流流域,应通过立法或协议确保下游有足够的水量维持河岸林和湿地。例如,中国塔里木河流域通过统一调度,每年向下游输送生态水3-5亿立方米,使下游胡杨林面积恢复了约20万公顷,有效遏制了流沙扩张。

地下水的合理利用至关重要。应严格控制开采量,采用节水灌溉技术。滴灌和微喷灌在流沙地区的农业和林业中应用广泛,能将水的利用率提高到80%以上,比传统漫灌节水60-70%。在以色列内盖夫沙漠,滴灌技术使沙漠农业产值大幅提升,同时避免了地下水位的过度下降。对于生态植被,可采用”渗灌”技术,将水直接送至根系附近,减少蒸发损失。

雨水收集和利用是干旱区的重要补充。通过修建小型水窖、蓄水池或利用自然洼地收集雨水,可用于植被补灌或人畜饮水。在印度拉贾斯坦邦,传统的”约翰”(Johad)雨水收集系统被恢复和改造,每年可收集数百万立方米雨水,显著改善了周边沙丘的植被状况。现代技术如人工降雨、雾水收集等也在探索中,但成本较高,目前应用有限。

农业与土地利用优化措施:可持续发展的基础

调整农业结构和土地利用方式是防止人为加剧荒漠化的根本途径。首先,推行草田轮作和休耕制度。在流沙边缘的农牧交错带,将耕地与草地轮换使用,让土地有休养生息的机会。例如,种植2-3年作物后,改种1-2年豆科牧草,既能恢复地力,又能提供饲料。休耕期间种植覆盖作物或绿肥,可有效防止风蚀。

发展沙产业是实现生态与经济双赢的创新模式。沙产业利用沙漠的充足光照和独特气候,发展特色种植、养殖和加工。例如,在阿联酋沙漠中建设的温室,采用无土栽培和滴灌技术,生产高价值蔬菜和花卉,不仅满足国内需求,还大量出口。在中国,沙区葡萄、枸杞、肉苁蓉等特色作物种植已形成产业规模,既固定了沙丘,又增加了农民收入。

推行社区参与的土地管理机制。将荒漠化防治与社区利益紧密结合,通过产权明晰、利益共享等方式,激发居民参与积极性。例如,在肯尼亚,社区土地信托模式让牧民共同管理草场,制定放牧规则,有效防止了过度放牧。在尼日尔,农民自发管理的”农林复合系统”使数百万公顷退化土地得到恢复,这种自下而上的治理模式成本低、可持续性强。

流沙地区荒漠化防治面临的挑战

技术与生态挑战:自然规律的制约

尽管治沙技术不断进步,但流沙地区的自然规律仍给防治工作带来巨大挑战。首先是极端气候事件的频发。全球气候变化导致干旱、高温、沙尘暴等极端天气增多,往往使多年治理成果毁于一旦。2010年,中国北方遭遇特大干旱,导致新种植的大量苗木死亡,部分已固定的沙丘重新活化。沙尘暴的强度和频率增加也直接破坏工程设施和幼苗,增加了维护成本。

生态系统的恢复是一个漫长过程,而流沙地区的恢复速度远慢于预期。在年降水量200毫米以下的地区,自然恢复可能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。人工种植虽然能加快进程,但植被结构单一、生物多样性低的问题普遍存在。例如,大面积种植梭梭林虽然能固定沙丘,但林下植被稀少,生态系统功能不完整,抗干扰能力弱。一旦梭梭林因病虫害或气候异常死亡,整个系统可能崩溃。

水资源短缺是永恒的瓶颈。随着人口增长和经济发展,生活、生产和生态用水矛盾日益尖锐。在一些地区,为了保障农业灌溉,不得不减少生态用水,导致下游植被退化。例如,中亚咸海流域因上游过度用水,湖面萎缩了90%,新形成的盐碱沙尘暴源地每年向周边输送数百万吨有害物质。如何在有限的水资源下平衡各方需求,是技术上难以突破的困境。

经济与社会挑战:资金与民生的双重压力

资金短缺是流沙地区治理的最大障碍。工程治沙和生物治沙都需要大量前期投入,而这些地区往往经济欠发达,地方财政无力承担。以中国为例,每公顷流沙的治理成本约为1-2万元,全国需要治理的面积达数千万公顷,总投资需求巨大。虽然有中央财政支持,但地方配套资金往往难以落实,导致项目进度缓慢或标准降低。

贫困与治理需求形成恶性循环。流沙地区居民收入低,为了生存不得不加剧对资源的利用。例如,在非洲萨赫勒地区,贫困牧民为了增加收入,不断扩大牲畜数量,导致草场退化,进而加剧荒漠化,使牧民收入进一步下降。打破这个循环需要外部投入和产业转型,但短期内难以见效。

人口压力与土地承载力矛盾突出。流沙地区往往人口自然增长率较高,而土地承载力有限。在印度拉贾斯坦邦,一些地区人口密度已超过干旱区的合理承载极限,过度开垦和放牧不可避免。此外,城市化进程中的不合理建设也侵占了大量生态用地,加剧了流沙扩张。

政策与管理挑战:协调与执行的难题

跨区域协调困难是流沙地区治理的普遍问题。荒漠化往往跨越行政边界,但治理责任却按行政区划分,导致”上游治理、下游受害”或”各自为政”的现象。例如,一条跨界沙丘的治理需要相邻地区协同行动,但各方在资金投入、利益分配上难以达成一致,治理效果大打折扣。

政策执行不力与监管缺失也制约了治理成效。一些地区虽然制定了严格的禁牧、禁垦政策,但执法不严,违法成本低,导致政策形同虚设。例如,中国部分地区曾推行”退耕还林”政策,但个别地区出现了”复垦”现象,原因是补偿政策不到位或监管缺位。

缺乏长期稳定的治理机制。荒漠化治理是百年大计,需要持续投入和稳定政策。但现实中,治理项目往往随领导更替或资金变化而中断,缺乏长效机制。例如,一些国际援助项目结束后,当地缺乏维护能力,设施很快报废,植被因无人管理而死亡。

应对挑战的策略与创新路径

科技创新:提升治理效率与精准度

面对技术与生态挑战,科技创新是关键突破口。精准监测技术的应用能大幅提升治理的科学性。利用卫星遥感、无人机和地面传感器网络,可以实时监测沙丘移动、植被覆盖度、土壤湿度等关键指标。例如,中国建立的”荒漠化监测系统”,通过多光谱卫星影像和AI算法,能提前3-6个月预测沙丘移动趋势,为精准布设工程措施提供依据。无人机飞播技术也在不断优化,通过GPS定位和变量播种技术,可根据地形和土壤条件调整播种密度,提高成苗率30%以上。

生物技术的突破为植被恢复提供了新可能。基因编辑技术可用于培育更耐旱、耐盐碱的植物品种。例如,科学家通过转入抗旱基因,培育出的新品种梭梭在模拟极端干旱条件下,成活率比普通品种提高40%。微生物固沙技术也在兴起,通过喷洒特定的微生物菌剂,能在沙粒表面形成生物结皮,这种结皮不仅能固沙,还能增加土壤有机质和氮素,为后续植被恢复创造条件。在阿联酋的试验中,生物结皮使沙丘固定时间缩短了50%。

水资源利用技术的创新同样重要。太阳能驱动的海水淡化和苦咸水淡化技术成本持续下降,为沿海和内陆干旱区提供了新水源。在沙特阿拉伯,大型太阳能淡化厂每天可生产数十万立方米淡水,用于周边沙丘的灌溉。此外,”空气取水”技术也取得进展,利用特殊材料在夜间从空气中凝结水汽,虽然目前产量有限,但为极端干旱区的植被补灌提供了新思路。

政策与制度创新:构建长效机制

应对政策与管理挑战,需要系统性的制度创新。建立跨区域的生态补偿机制是解决协调难题的有效途径。例如,中国建立的”流域生态补偿”制度,由下游受益地区向上游治理地区支付费用,用于支持荒漠化防治。在新安江流域,浙江每年向安徽支付数亿元生态补偿金,用于上游植树造林和水土保持,有效改善了整个流域的生态状况。这种模式可推广到跨界沙丘治理,让治理成果转化为经济收益。

推行”荒漠化防治目标责任制”,将治理成效纳入地方政府考核体系,能有效提升政策执行力。中国将”防沙治沙”目标纳入省级政府环保督察,对未完成任务的地区实行约谈和问责,显著提高了地方治理积极性。同时,完善监管体系,利用卫星遥感和地面巡查相结合,对违规开垦、放牧等行为进行实时监控和处罚。

创新融资机制是解决资金短缺的关键。除了政府投入,应积极引入社会资本。”生态债券”是一种创新金融工具,通过发行债券筹集资金用于荒漠化治理,未来用生态补偿或碳汇收益偿还。在法国,已有成功发行绿色债券用于沙漠治理的案例。此外,”碳汇交易”也能为治理项目带来收益,通过将治理后的林地转化为碳汇资产,在碳市场出售,获得持续资金支持。

社区参与与产业融合:激发内生动力

应对社会经济挑战,必须让当地社区成为治理的主体和受益者。参与式治理模式强调社区在规划、实施和管理中的主导作用。在肯尼亚,社区荒漠化防治委员会负责制定放牧计划、分配水资源和监督执行,政府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。这种模式使治理措施更符合当地实际,居民参与度从不足20%提高到80%以上,治理效果显著提升。

发展沙区特色产业是实现可持续治理的根本。将荒漠化防治与经济发展深度融合,让居民从治理中获得稳定收入。例如,在中国内蒙古,发展沙区光伏发电产业,在光伏板下种植耐阴牧草,形成”板上发电、板下种植、板间养殖”的立体模式。这种模式不仅固定了沙丘,还提供了清洁能源和经济收益,实现了生态、经济、能源的三重效益。在摩洛哥,发展沙漠旅游和特色手工艺品,让居民从保护环境中直接受益,增强了保护意识。

教育与能力建设是长期保障。通过培训提升当地居民的治沙技能和可持续发展理念。在印度,政府设立”荒漠化防治培训中心”,为农民提供节水灌溉、种植技术等免费培训,每年培训数万人。同时,在中小学开展环境教育,培养下一代的生态意识,形成全社会参与治理的良好氛围。

成功案例分析:从实践中汲取经验

中国毛乌素沙地治理:系统工程的典范

毛乌素沙地是中国治理成效最显著的流沙地区之一。该沙地位于内蒙古、陕西、宁夏交界处,历史上曾是”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草原,后因过度开垦和放牧,到20世纪末流沙面积达4万平方公里,严重威胁周边城市和交通线。

毛乌素的治理采取了”工程+生物+管理”的综合模式。首先,通过草方格沙障和高立式沙障快速固定流沙,为植被恢复创造条件。然后,大规模种植以柠条、沙柳、杨柴为主的灌木林,配合樟子松等乔木,形成乔灌草结合的立体结构。同时,严格推行禁牧、禁垦政策,将沙区划为生态保护区。在水资源管理上,推广滴灌和雨水收集,保障生态用水。更重要的是,发展沙产业,如种植甘草、黄芪等中药材,发展林下经济,让居民从治理中获得收益。

经过30多年治理,毛乌素沙地植被覆盖率从不足10%提高到30%以上,流沙面积减少了80%,沙尘暴天数减少了60%。周边地区粮食产量提高,居民收入增加,实现了”沙退人进”的转变。其成功经验在于:坚持长期投入(累计投资超百亿元)、科学规划(因地制宜选择树种)、社区参与(农牧民转型为护林员)、产业支撑(沙产业年产值超50亿元)。

非洲萨赫勒地区”绿色长城”计划:跨国协作的探索

非洲萨赫勒地区是全球荒漠化最严重的区域之一,涉及11个国家,人口约2亿。2007年,非洲联盟启动”绿色长城”计划,旨在沿撒哈拉沙漠南缘建设一条宽15公里、长7775公里的植被带,以遏制流沙扩张。

该计划的核心是跨国协作和社区参与。各国共同制定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则,共享监测数据。在技术上,选择本土耐旱树种如金合欢、辣木等,采用”农林复合系统”,在农田中种植树木,既保护农田又提供木材和饲料。在资金上,通过国际援助、碳汇交易和私营部门投资等多渠道筹资。更重要的是,强调社区主导,每个村庄设立”绿色委员会”,负责本地植树和管理,政府提供苗木和技术支持。

截至2023年,”绿色长城”已完成约1800公里的植被带建设,恢复了约2000万公顷土地,惠及数百万居民。在尼日尔,农民自发管理的”农林复合系统”使500万公顷退化土地得到恢复,无需大规模外部投入。该计划的成功表明,跨国协作和社区参与是解决大规模流沙治理的有效路径,但也面临资金不足(仅完成目标的15%)、政策协调困难等挑战。

以色列内盖夫沙漠开发:科技创新驱动的模式

以色列内盖夫沙漠占国土面积60%,但通过科技创新,不仅实现了流沙固定,还将其转化为经济发展的宝地。其核心是”高效用水”和”高附加值产业”。

在水资源利用上,以色列开发了世界上最先进的滴灌系统,水的利用率达到95%以上。通过淡化海水和收集雨水,每年可获得数亿立方米淡水。在植被恢复上,选择高经济价值作物如椰枣、橄榄和花卉,采用温室种植,完全避免风蚀和蒸发损失。同时,发展沙漠旅游和太阳能产业,利用充足光照建设大型光伏电站,将荒漠转化为能源基地。

内盖夫模式的特点是高投入、高技术、高产出。每公顷治理成本高达10万美元以上,但产出的农产品和能源价值远超投入。这种模式适合资金充足、技术先进的地区,但其理念值得借鉴:将荒漠视为资源而非负担,通过创新实现价值转化。

未来展望:构建人沙和谐共生的新格局

气候适应型治理:应对变化的未来

面对气候变化加剧的趋势,未来的流沙治理必须转向”气候适应型”模式。这意味着选择的植物和工程措施不仅要适应当前气候,还要能应对未来可能的极端事件。例如,培育”气候智能型”品种,能在高温、干旱和盐碱多重胁迫下生存。同时,治理规划应预留”生态弹性空间”,即在植被配置上保留一定比例的耐极端物种,作为系统崩溃后的”种子库”。

数字化和智能化将成为主流。利用物联网、大数据和AI,建立”智慧荒漠化管理系统”,实现从监测、预警到决策的全链条智能化。例如,通过AI分析历史气象数据和植被生长数据,可预测未来5-10年的治理效果,优化资源配置。无人机和机器人将承担更多巡检和维护任务,降低人力成本。

全球协作与资金机制:共同应对挑战

流沙地区的荒漠化是全球性问题,需要更强的国际协作。应建立全球荒漠化防治基金,由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共同出资,重点支持最脆弱地区。同时,完善碳汇市场和生态补偿机制,让治理成果转化为可交易的资产,吸引私营部门投资。

技术转移和知识共享也至关重要。发达国家应向发展中国家提供低成本、易操作的治沙技术和培训。例如,中国已承诺向非洲国家提供荒漠化防治技术援助,这种南南合作模式值得推广。此外,应建立全球荒漠化监测网络,共享卫星数据和研究成果,为各国治理提供科学依据。

人沙和谐共生:从对抗到共生的理念转变

最终,我们需要从根本上转变对荒漠和流沙的认识。它们不是”敌人”,而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。未来的治理目标不应是消灭流沙,而是将其控制在合理范围内,实现人沙和谐共生。例如,在非关键区域,可保留部分流沙景观作为自然保护区或旅游景点,发挥其生态和经济价值。

社区的主体地位将更加突出。通过赋权和赋能,让当地居民成为荒漠化防治的真正主人。治理成果应与民生改善直接挂钩,形成”治理-受益-再治理”的良性循环。教育和文化传承也应融入治理过程,将传统生态智慧与现代科技结合,创造具有地方特色的治理模式。

总之,应对”沙进人退”的严峻现实,需要技术、政策、经济和社会的综合创新,需要全球范围的协作与共同努力。虽然挑战巨大,但只要坚持科学治理、以人为本、长期投入,流沙地区完全有可能实现从”沙进人退”到”沙退人进”,最终走向”人沙和谐”的美好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