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电影史的浩瀚长河中,故事片(feature film)作为一种叙事艺术形式,其起源和发展一直是学术界和影迷热议的话题。故事片通常指时长超过40分钟、具有完整情节和人物弧光的电影,与早期的短片或纪录片有本质区别。从19世纪末的法国先驱卢米埃尔兄弟(Auguste and Louis Lumière)到20世纪初的美国导演格里菲斯(D.W. Griffith),电影从简单的记录工具演变为复杂的叙事媒介。本文将详细探讨谁才是故事片的真正开创者,通过历史背景、关键人物贡献、作品分析和学术观点的层层剖析,帮助读者理解这一争议的核心。我们将保持客观,基于可靠的历史记录和电影研究,避免主观偏见。
早期电影的起源:卢米埃尔兄弟的记录时代
电影的诞生可以追溯到1895年,当时卢米埃尔兄弟在巴黎的卡普辛斯咖啡馆(Grand Café)首次公映了他们的短片。这被视为电影史的开端,他们的“活动电影机”(Cinématographe)不仅是一种摄影机,还能同时拍摄、冲洗和投影胶片,大大降低了电影制作的门槛。卢米埃尔兄弟的贡献在于将动态影像带入大众视野,但他们更注重记录现实,而不是虚构故事。
卢米埃尔兄弟的代表作包括《火车进站》(L’Arrivée d’un train en gare de La Ciotat,1895年)和《工厂大门》(La Sortie de l’Usine Lumière à Lyon,1895年)。这些影片时长仅约50秒,没有剧本、没有演员表演,只是捕捉日常生活场景。例如,《火车进站》展示了火车缓缓驶入车站的画面,观众的反应(如惊呼或躲避)成为影片的一部分。这种“现实主义”风格影响了后来的纪录片,但缺乏叙事结构——没有开头、发展或结局,更像是一场视觉奇观。
从技术角度看,卢米埃尔兄弟的影片使用35毫米胶片,每秒16帧的拍摄速度(后来标准化为24帧),这为后续电影提供了基础。然而,他们的作品并非故事片。历史学家如乔治·萨杜尔(Georges Sadoul)在《电影艺术史》中指出,卢米埃尔兄弟的目的是展示技术,而非讲故事。他们甚至拒绝将电影视为艺术,认为它只是“科学发明”。到1897年,他们的电影已在欧洲和美国流行,但内容仍局限于新闻片或旅游片,没有情节驱动。
尽管如此,卢米埃尔兄弟的创新不可否认。他们派摄影师到世界各地拍摄,如1896年的《英国女王维多利亚访问爱尔兰》,这开启了电影作为“世界之窗”的功能。但故事片的种子尚未发芽——观众需要更多情感投入和虚构元素来满足娱乐需求。这为梅里爱(Georges Méliès)等后继者铺平了道路。
梅里爱的过渡:从幻觉到叙事雏形
在卢米埃尔兄弟之后,法国魔术师乔治·梅里爱成为电影叙事的早期探索者。1897年,梅里爱在蒙特勒伊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,他将魔术技巧与摄影结合,创造了世界上第一批特效电影。梅里爱的作品标志着从记录到虚构的转变,虽然仍多为短片,但引入了情节和角色。
梅里爱的巅峰之作是《月球旅行记》(Le Voyage dans la Lune,1902年),时长约14分钟,讲述一群科学家乘炮弹登月、遭遇月球居民的冒险故事。这部影片使用了停机再拍(stop-motion)、叠印(superimposition)和布景道具等技术,例如科学家们从月球眼睛中“射出”的星星,就是通过多次曝光实现的。梅里爱还发明了“交叉剪辑”的雏形,用于表现平行事件,如地球上的庆祝与月球上的冲突。
梅里爱的贡献在于将电影从“现实记录”转向“幻想叙事”。他制作了500多部影片,大多基于神话、童话或科幻主题,如《仙女王国》(The Kingdom of the Fairies,1903年)和《太空大战争》(The Conquest of the Pole,1912年)。这些作品虽短,但有明确的开端(介绍人物)、发展(冒险过程)和结局(返回或胜利)。然而,梅里爱的叙事仍较简单,依赖视觉奇观而非人物深度,且影片长度不足以称为完整故事片。电影学者如理查德·阿贝尔(Richard Abel)认为,梅里爱是“故事电影之父”,但他停留在“幻灯式”叙事,缺乏连续性和情感张力。
梅里爱的衰落源于经济困境和竞争,他的工作室于1913年关闭。尽管如此,他证明了电影可以承载虚构故事,为故事片的发展提供了技术与概念基础。从卢米埃尔的现实主义到梅里爱的幻想主义,电影正逐步接近叙事艺术的门槛。
埃德温·S·波特的实验:叙事结构的初步成型
要讨论故事片的先驱,不能忽略美国发明家埃德温·S·波特(Edwin S. Porter)。作为爱迪生公司的摄影师,波特在1900年代初尝试将多个场景连接起来,形成更复杂的叙事。他的作品桥接了梅里爱的幻想与格里菲斯的史诗。
波特的代表作《火车大劫案》(The Great Train Robbery,1903年)时长12分钟,讲述一伙匪徒抢劫火车、逃亡并被警察追捕的故事。这部影片使用了14个镜头,包括室内场景、室外追逐和特写镜头(如匪徒向观众开枪)。波特创新性地采用“平行剪辑”(parallel editing),同时展示劫案现场和舞厅里的舞者,制造紧张感。他还使用“交叉剪辑”来表现时间跳跃,如从抢劫直接切到逃亡。
波特的另一部重要作品《一个美国消防员的生活》(Life of an American Fireman,1903年)时长约6分钟,展示了消防员救火的全过程,通过多个镜头构建连续事件。这些影片虽仍短,但引入了因果关系(如抢劫导致追捕)和空间连续性(镜头间有逻辑连接)。波特的技术影响深远,他使用了“远景-中景-特写”的镜头序列,这成为后来电影的基本语法。
然而,波特的叙事仍较线性,缺乏人物心理描写和多线情节。历史学家汤姆·冈宁(Tom Gunning)称其为“叙事电影的黎明”,但指出这些作品更像“活动照片”,而非完整故事。波特于1911年转向导演,但他的实验为格里菲斯提供了关键启发。
D.W.格里菲斯:故事片的真正开创者
现在,我们来到争议的核心:D.W.格里菲斯(David Wark Griffith,1875-1948)。这位美国导演被广泛认为是故事片的“之父”,因为他首次将电影提升到艺术高度,创造了时长超过1小时的叙事巨作,并系统化了电影语言。格里菲斯的贡献不仅是技术上的,更是叙事上的革命,他将电影从娱乐工具转化为情感与思想的载体。
格里菲斯的早期作品如《一个国家的诞生》(The Birth of a Nation,1915年)标志着故事片的诞生。这部影片时长3小时,基于小说改编,讲述美国内战与重建时期的家族恩怨。格里菲斯使用了革命性的技巧:
- 平行剪辑:同时展示南方家庭的悲剧和北方军队的推进,制造高潮。例如,在高潮的“小黑屋”场景中,他交叉剪辑救援队与暴徒逼近,增强悬念。
- 特写与表情镜头:首次大规模使用演员面部特写来传达情感,如女主角的恐惧眼神,取代了舞台式的全景。
- 蒙太奇:通过快速剪辑组合镜头,如战争场面从士兵冲锋切到战场废墟,象征毁灭。
- 多线叙事:影片有两条主线(南方白人家庭和黑人家庭),交织成宏大史诗。
格里菲斯的另一部杰作《党同伐异》(Intolerance,1916年)时长2小时20分钟,平行讲述四个历史时期的“不容忍”主题:古巴比伦、耶稣时代、法国圣巴托罗缪大屠杀和现代美国。这部影片展示了格里菲斯的叙事野心,他使用“主题蒙太奇”将不同时代的剪辑连接,强调人类历史的循环。例如,巴比伦城墙的倒塌与现代工厂的冲突通过“摇摆摇篮”的象征镜头过渡,创造出跨时空的叙事张力。
格里菲斯的创新源于他的戏剧背景。他于1908年加入爱迪生公司,执导了数百部短片,逐步实验叙事技巧。到1914年,他决定制作长片,投资巨大(《一个国家的诞生》成本10万美元,票房达1000万美元),证明故事片的商业可行性。他的团队包括摄影师比利·比泽(Billy Bitzer)和编剧如丽莲·吉许(Lillian Gish),他们共同完善了“电影语法”。
格里菲斯的影响是全球性的。他的剪辑技巧被苏联蒙太奇学派(如爱森斯坦)继承,好莱坞叙事模式也源于此。然而,他的作品也备受争议:《一个国家的诞生》因种族主义内容(美化三K党)而引发抗议,格里菲斯后来的《党同伐异》试图道歉,但其遗产复杂。电影学者如大卫·波德维尔(David Bordwell)在《电影艺术导论》中称格里菲斯为“故事片的建筑师”,因为他首次整合了叙事、表演和技术,形成完整艺术形式。
争议与比较:谁才是真正的开创者?
从卢米埃尔到格里菲斯,谁是故事片的真正开创者?答案并非黑白分明,而是取决于定义。如果“开创者”指发明电影技术,卢米埃尔当之无愧;如果指引入叙事元素,梅里爱和波特是关键过渡;但如果指创造完整故事片(长篇、复杂叙事、艺术深度),格里菲斯是无可争议的先驱。
- 卢米埃尔 vs. 格里菲斯:卢米埃尔的影片是“前故事片”,强调真实,但无情节。格里菲斯则构建了虚构世界,创造了情感弧光。例如,卢米埃尔的《水浇园丁》(1895年)只是喜剧短片,而格里菲斯的《党同伐异》探讨哲学主题,远超记录范畴。
- 梅里爱 vs. 格里菲斯:梅里爱发明了特效和幻想叙事,但他的影片如《月球旅行记》更像舞台剧,缺乏连续镜头。格里菲斯的平行剪辑使叙事更流畅,观众能“沉浸”其中。
- 波特 vs. 格里菲斯:波特的《火车大劫案》是叙事里程碑,但时长短、结构简单。格里菲斯扩展到长篇,引入人物深度和象征主义,如《一个国家的诞生》中的家庭悲剧,远胜波特的线性动作。
学术界共识倾向于格里菲斯。法国电影理论家安德烈·巴赞(André Bazin)在《电影是什么?》中写道,格里菲斯“发明了电影”。然而,一些学者如保罗·阿瑟(Paul Arthur)强调集体贡献,认为故事片是“累积创新”的结果,没有单一英雄。卢米埃尔提供了种子,梅里爱浇灌,波特修剪,格里菲斯收获。
结论:从先驱到大师的传承
故事片的先驱不是一人,而是链条:卢米埃尔兄弟点燃了电影之火,梅里爱和波特探索了叙事路径,最终由格里菲斯铸就了故事片的黄金时代。格里菲斯作为开创者,因为他将电影从技术实验提升为叙事艺术,影响了从希区柯克到斯皮尔伯格的无数导演。今天,当我们观看一部好莱坞大片时,仍能感受到格里菲斯的剪辑节奏和情感深度。
理解这一历史,有助于我们欣赏电影的演变。如果你是电影爱好者,建议重温这些经典:从卢米埃尔的简朴现实,到格里菲斯的宏大叙事,每一步都铺就了现代电影之路。电影史提醒我们,创新往往源于前人的积累,而非孤立天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