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:乡愁的地理坐标
佛冈,这个位于广东省清远市北部的山区县,是无数游子心中一个具体的地理坐标。它不像北上广深那样充满现代性的喧嚣,也不像江南水乡那样被文人墨客反复吟咏。佛冈的乡愁,是混合着泥土气息、竹林风声和客家方言的复杂情感。它承载着一代人关于“家”的记忆,也见证着中国城镇化进程中一个典型县域的变迁轨迹。本文将深入佛冈的肌理,通过那些被遗忘的角落与新生的希望,探讨乡愁如何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形、沉淀,并最终找到新的安放之处。
第一部分:被遗忘的角落——凝固的时光与消逝的痕迹
1.1 老街的黄昏:石板路与斑驳的门楣
佛冈的老城区,尤其是靠近潖江河畔的旧街区,是乡愁最直观的载体。这里的石板路被无数双脚打磨得光滑,缝隙里长出青苔,记录着数十年的风雨。老街的建筑多为骑楼式样,这是岭南地区常见的商业建筑形式,既能遮阳避雨,又便于货物装卸。然而,随着新城区的扩张,这些老街逐渐失去了商业活力,变成了“被遗忘的角落”。
细节描绘:
- 门楣上的时光:许多老宅的门楣上还保留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标语,如“艰苦奋斗,勤俭建国”,字迹已模糊,但红色的底漆依然可见。门环是铜制的,早已氧化成绿色,轻轻叩击,声音沉闷,仿佛在诉说着往事。
- 消失的店铺:曾经的“国营佛冈百货大楼”如今已改为一家小型超市,但外墙的瓷砖和“发展经济,保障供给”的褪色大字,依然透露出计划经济时代的气息。旁边的“老供销社”旧址,现在是一家手机维修店,柜台还是原来的木制柜台,但上面摆满了最新的智能手机。
- 居民的变迁:老街的原住民大多已搬迁到新城区的楼房,留下的多是老人和租户。一位姓陈的阿婆在这里住了六十年,她指着自家二楼的窗户说:“以前夏天,整条街都是乘凉的人,现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”
1.2 乡村的空心化:废弃的祠堂与荒芜的田地
佛冈的乡村,尤其是北部山区的村庄,面临着更严峻的“空心化”问题。年轻人外出务工,留下老人和儿童,许多房屋空置,田地荒芜。祠堂,作为宗族文化的象征,也逐渐失去了往日的香火。
案例:石角镇某村的祠堂:
- 历史背景:这座祠堂建于清末,是村里黄氏家族的祭祀场所。鼎盛时期,每逢春节、清明,祠堂内人声鼎沸,祭品丰盛,族谱被郑重地取出晾晒。
- 现状:如今,祠堂的屋顶瓦片脱落,梁柱被白蚁蛀蚀,神龛上的祖先牌位蒙上了厚厚的灰尘。村里只剩下十几位老人,他们偶尔会来打扫,但已无力组织大型祭祀活动。一位黄姓老人说:“年轻人觉得这些是迷信,他们更关心外面的世界。”
- 数据支撑:根据佛冈县统计局的数据,2020年佛冈县户籍人口约45万,但常住人口仅约35万,人口净流出约10万人。其中,60岁以上老年人口占比超过20%,而15-59岁劳动年龄人口占比下降明显。
1.3 工业遗迹:废弃的厂房与沉默的烟囱
佛冈曾有过一段工业发展的历史,尤其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一些小型水泥厂、纺织厂和食品加工厂为当地提供了就业机会。但随着产业升级和环保要求的提高,这些工厂陆续关闭,留下了工业遗迹。
案例:龙山镇的旧水泥厂:
- 昔日的辉煌:该厂建于1985年,曾是佛冈的利税大户,高峰期有工人500多名。烟囱高耸,机器轰鸣,是当地经济的支柱。
- 今日的沉寂:2008年因环保不达标关闭后,厂房逐渐废弃。如今,厂区杂草丛生,锈迹斑斑的机器上爬满了藤蔓,烟囱不再冒烟,却成了鸟类栖息的场所。一位曾在该厂工作的老工人说:“这里曾经是我们的骄傲,现在成了我们记忆的坟墓。”
- 环境影响:废弃的厂房和遗留的工业废料对周边土壤和水源造成了一定污染,成为当地环境治理的难题。
第二部分:新生的希望——转型中的佛冈与乡愁的重构
2.1 生态旅游的兴起: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
佛冈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,如观音山、聚龙湾温泉等。近年来,当地政府大力推动生态旅游,将“被遗忘的角落”转化为旅游景点,既保护了环境,又带动了经济发展。
案例:观音山王山瀑布景区:
- 开发前:观音山曾是偏远的山区,交通不便,只有少数村民居住。山上的瀑布、溪流和原始森林未被外界所知。
- 开发后:2015年,景区正式开放,修建了步道、观景台和民宿。游客可以徒步登山,欣赏瀑布,体验农家乐。当地村民从“被遗忘的角落”变成了旅游服务的提供者。
- 乡愁的重构:一位返乡创业的青年说:“以前觉得家乡没什么可留恋的,现在发现这里的山水就是最大的财富。游客来了,我们不仅赚了钱,还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家乡。”
- 数据支撑:佛冈县2022年旅游总收入超过20亿元,同比增长15%,生态旅游已成为县域经济的重要增长点。
2.2 乡村振兴与特色农业:从荒芜到丰收
针对乡村空心化问题,佛冈通过发展特色农业,吸引年轻人返乡创业。例如,佛冈的砂糖橘、荔枝、茶叶等农产品,通过电商平台销往全国。
案例:汤塘镇的砂糖橘种植基地:
- 转型过程:汤塘镇曾以水稻种植为主,但收益低,年轻人纷纷外出。2018年,返乡青年李华(化名)引进砂糖橘品种,流转了200亩荒地,成立合作社。
- 技术应用:李华采用滴灌技术、无人机施肥,并通过微信小程序和直播带货销售。合作社吸引了30多名村民加入,其中10名为返乡青年。
- 成效:2022年,合作社砂糖橘产量达50万斤,销售额超过300万元。村民年均收入增加2万元。李华说:“以前田地荒着,现在成了‘金土地’。年轻人回来了,村子又热闹了。”
- 数据支撑:佛冈县农业农村局数据显示,2022年全县特色农业产值达15亿元,同比增长12%,带动就业超过1万人。
2.3 文化传承与创新:老手艺的新生命
佛冈的客家文化、民俗活动(如舞狮、山歌)曾一度面临失传。近年来,通过文化创新,这些传统元素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力。
案例:佛冈舞狮的现代化转型:
- 传统舞狮:佛冈的舞狮分为“醒狮”和“黑狮”,是客家节庆的重要活动。但随着老艺人去世,年轻人不愿学习,舞狮队一度解散。
- 创新实践:2019年,佛冈文化馆联合当地学校,开设舞狮兴趣班,并将舞狮与现代舞蹈、音乐结合,创作出新的表演形式。同时,通过短视频平台推广,吸引了大量网友关注。
- 乡愁的延续:一位舞狮队的年轻队员说:“舞狮不再是老一辈的专利,我们用新的方式演绎,让更多人了解佛冈的文化。这让我感到自豪。”
- 数据支撑:佛冈县文化馆数据显示,2022年全县舞狮队伍恢复至15支,参与人数超过500人,其中30岁以下队员占比达40%。
第三部分:乡愁的变迁——从怀旧到希望的情感升华
3.1 乡愁的双重性:怀旧与希望并存
乡愁并非一成不变。在佛冈,乡愁既包含对过去美好时光的怀念,也包含对未来发展的期待。这种双重性,使得乡愁不再是消极的怀旧,而是积极的动力。
情感分析:
- 怀旧层面:老街的石板路、乡村的祠堂、废弃的厂房,这些“被遗忘的角落”承载着个人和集体的记忆,是情感的寄托。
- 希望层面:生态旅游、特色农业、文化创新,这些“新生的希望”让乡愁有了新的落脚点。人们不再仅仅怀念过去,而是积极参与到家乡的建设中。
3.2 代际差异与融合
不同年龄段的人对乡愁的理解不同。老年人更注重传统和记忆,年轻人则更关注发展和创新。但通过共同参与家乡建设,代际差异正在融合。
案例:佛冈的“返乡创业青年论坛”:
- 活动形式:每年举办一次,邀请返乡青年、本地企业家、政府官员和老年人代表参加,讨论家乡发展议题。
- 讨论内容:从老街保护到生态旅游,从特色农业到文化传承,不同观点碰撞,最终形成共识。
- 成效:论坛促成了多个合作项目,如老街改造计划、乡村民宿联盟等。一位参与论坛的老人说:“年轻人有想法,我们有经验,结合起来,家乡才能更好。”
3.3 乡愁的未来:可持续发展与情感归属
佛冈的乡愁变迁,最终指向一个目标:在发展中保护,在保护中发展,让乡愁成为可持续的情感归属。
展望:
- 生态保护优先:继续推进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的理念,确保旅游和农业开发不破坏环境。
- 文化传承创新:通过教育、媒体和社区活动,让年轻一代了解并热爱家乡文化。
- 社区参与:鼓励居民参与家乡建设,增强归属感和责任感。
结语:乡愁的永恒与流动
佛冈的故事,是中国无数县域变迁的缩影。那些被遗忘的角落,是乡愁的根;那些新生的希望,是乡愁的枝叶。乡愁不是静止的,它随着时代变迁而流动、变形。在佛冈,乡愁从怀旧的泪水,变成了建设的汗水;从个人的记忆,变成了集体的行动。无论未来如何变化,只要人们对家乡的热爱不变,乡愁就永远有安放之处。
佛冈的乡愁,最终指向的不是过去,而是未来——一个既保留传统韵味,又充满现代活力的家乡。这或许就是乡愁在变迁中最深刻的启示:我们怀念的,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过去,而是那个让我们不断前行、不断回归的“家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