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明威的短篇小说《白象似的群山》（Hills Like White Elephants）以其极简的对话和含蓄的叙事风格闻名于世。许多读者初次阅读时可能会感到困惑，甚至认为其情节荒谬。然而，深入分析后，我们会发现这种“荒谬感”恰恰是海明威艺术手法的体现，而非情节本身的缺陷。本文将从情节结构、对话分析、象征意义和文学价值四个方面，详细探讨《白象似的群山》的情节是否荒谬，并通过具体例子说明其精妙之处。
一、情节概述与表面“荒谬感”
1.1 情节简介
故事发生在西班牙一个火车站的酒吧里，一对美国情侣——男人和女孩朱格（Jig）——正在等待开往马德里的火车。他们喝着啤酒和茴香酒，讨论着一个“简单的手术”。男人不断强调手术的“简单”和“无害”，而女孩则显得犹豫和不安。对话中穿插着对周围环境的描写，尤其是远处的群山，它们在女孩眼中像“白象”。故事没有明确交代手术是什么，也没有结局，读者只能通过对话的潜台词推断他们在讨论堕胎。
1.2 表面“荒谬感”的来源
- 缺乏明确情节：故事没有传统的情节发展（如冲突、高潮、解决），只有静态的对话和环境描写。
- 对话的模糊性：对话中充满暗示和省略，没有直接说明手术的性质，也没有明确人物的决定。
- 开放式结局：故事以火车即将进站结束，没有交代人物的最终选择，让读者感到困惑。
- 象征的抽象性：“白象似的群山”等意象看似突兀，与对话的直接性形成对比。
这些特点可能让读者觉得情节“荒谬”，因为不符合传统叙事的逻辑和完整性。然而，这正是海明威“冰山理论”的体现——只展现水面上的八分之一，隐藏水下的八分之七。
二、情节的内在逻辑与合理性
2.1 情节的现实基础
故事背景设定在20世纪20年代的西班牙，当时堕胎在许多国家是非法且危险的。这对情侣的对话反映了现实中的社会压力和个人困境：
- 男人的态度：他不断淡化手术的风险，说“它其实很简单”“我们以后还可以再要孩子”，这体现了男性在类似情境中常见的逃避责任和理性化倾向。
- 女孩的犹豫：她反复说“我不知道”“我觉得它像白象”，表达了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情感上的抗拒。
- 环境的象征：火车站的酒吧是一个过渡空间，象征着人物处于人生抉择的十字路口。
例子：男人说：“它真的非常简单。”女孩回答：“我知道。”但随后她又说：“我们以后可以再要孩子。”这显示了她内心的矛盾——她既接受手术的必要性，又对失去孩子感到悲伤。这种矛盾在现实中非常常见，因此情节是合理的。
2.2 对话的潜台词与逻辑
海明威通过对话的潜台词构建了情节的逻辑。读者需要从字里行间推断信息：
- 手术的暗示：男人说“它只是一个小手术”“它不伤身体”，女孩的反应（“那我们以后呢？”）暗示手术可能影响生育。
- 关系的危机：男人说“如果你不想做，我不会逼你”，但随后又说“如果你做了，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快乐”，这暴露了他的自私和关系的脆弱。
- 象征的呼应：女孩说“山看起来像白象”，白象在英语中指“昂贵而无用的东西”，暗示孩子可能被视为负担，但女孩却觉得它美丽，这反映了她对生命的珍视。
例子：男人说：“我们什么都可以做。”女孩回答：“除了这个。”这里的“这个”指手术，对话简洁但充满张力，逻辑清晰：男人想解决问题，女孩却在逃避。这种对话在现实中很常见，因此情节并不荒谬。
三、象征意义与情节的深层逻辑
3.1 “白象似的群山”的象征
- 白象的象征：在西方文化中，“白象”指昂贵而无用的礼物，但在这里，它象征着未出生的孩子——对男人来说可能是负担，对女孩来说却是美丽的存在。
- 群山的象征：群山代表永恒和自然，与人物的短暂困境形成对比。女孩说“它们看起来像白象”，表明她从自然中看到了生命的象征，而男人只看到“干涸的河床”，象征着空虚和死亡。
- 车站的象征：火车站是过渡点，象征着人物必须做出选择，无法停留。
例子：女孩说：“这些山看起来真美。”男人回答：“我从来没注意过。”这凸显了两人价值观的差异：女孩注重情感和生命，男人注重实用和理性。这种差异是情节发展的核心，而非荒谬。
3.2 情节与象征的融合
海明威将象征融入对话和环境描写中，使情节更具深度：
- 对话中的象征：女孩说“我觉得它像白象”，男人却说“我从来没注意过”，这暗示了他们对同一事物的不同看法，反映了关系的裂痕。
- 环境的象征：酒吧外的田野“干涸而荒芜”，而远处的群山“绿意盎然”，象征着两种未来：一种是空虚的（堕胎后的生活），一种是充满生机的（生下孩子）。
例子：女孩说：“如果我做了手术，你会开心吗？”男人回答：“我会开心，因为我们能像以前一样。”女孩说：“那我们以后呢？”这里的“以后”既指未来的关系，也指未来的生育能力。象征与情节紧密结合，逻辑严密。
四、文学价值与“荒谬感”的艺术性
4.1 冰山理论的应用
海明威的“冰山理论”强调隐藏大部分信息，只展现表面。在《白象似的群山》中：
- 隐藏的信息：手术的具体性质、人物的过去、他们的社会背景等。
- 展现的信息：对话、环境描写、人物的微表情（如“她看着远处的群山”）。
- 读者的参与：读者需要主动推断，这增强了阅读的互动性和深度。
例子：男人说：“它真的非常简单。”女孩回答：“我知道。”但随后她看着群山说：“这些山看起来真美。”这里没有直接说她对手术的态度，但通过她的反应，读者能感受到她的抗拒。这种手法不是荒谬，而是高超的文学技巧。
4.2 情节的开放性
故事的开放式结局并非缺陷，而是艺术选择：
- 现实的不确定性：生活中的许多抉择没有明确结局，故事模仿了这种不确定性。
- 主题的强化：结局的开放性强调了抉择的艰难和关系的脆弱。
- 读者的反思：读者被邀请思考人物的未来，这比直接给出答案更有力量。
例子：故事以火车进站结束，男人说：“我们该走了。”女孩说：“好的。”没有交代他们是否做了手术，但通过之前的对话，读者能推断出他们的关系可能无法回到从前。这种开放性让情节更真实，而非荒谬。
五、常见误解与澄清
5.1 误解一：情节缺乏发展
有些读者认为故事没有情节发展，只是对话的堆砌。但实际上，情节通过对话和象征逐步推进：
- 开端：男人提出手术，女孩犹豫。
- 发展：对话揭示两人的价值观冲突。
- 高潮：女孩说“这些山看起来真美”，暗示她对生命的珍视。
- 结局：火车进站，抉择迫在眉睫。
例子：男人说：“如果你不想做，我不会逼你。”女孩回答：“那我们以后呢？”这里的对话推动了情节：男人试图说服，女孩在权衡。情节在对话中自然展开。
5.2 误解二：象征过于抽象
有人认为“白象似的群山”等象征与情节脱节。但实际上，象征与情节紧密相连：
- 象征服务于情节：群山的描写不是随意添加，而是为了反映人物的内心世界。
- 象征推动对话：女孩提到群山，男人回应，这引发了关于未来的讨论。
例子：女孩说：“这些山看起来像白象。”男人说：“我从来没注意过。”这不仅是环境描写，更是人物关系的隐喻：女孩看到美，男人看到空虚。象征与情节融为一体。
六、结论：情节并不荒谬，而是精妙
《白象似的群山》的情节并不荒谬，而是海明威精心设计的艺术作品。它通过极简的对话和象征，探讨了爱情、责任和生命抉择等深刻主题。表面的“荒谬感”源于其独特的叙事风格，但深入分析后，我们会发现情节的内在逻辑严密、象征意义丰富、文学价值极高。
6.1 对读者的启示
- 阅读时需主动思考：不要只看表面对话，要挖掘潜台词和象征。
- 理解文学手法：冰山理论和象征主义是理解这篇小说的关键。
- 联系现实：故事中的困境在现实中依然存在，因此情节是真实而深刻的。
6.2 最终评价
《白象似的群山》是海明威短篇小说的杰作，其情节设计精妙，绝非荒谬。它挑战了传统叙事，邀请读者参与意义的构建，这正是其永恒魅力的所在。对于初学者，建议多读几遍，并参考文学评论，以充分领略其艺术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