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:90年代上海的石库门记忆

90年代的上海,正处于改革开放的浪潮中,城市面貌日新月异,但石库门里弄仍是许多上海市民的家园。四明村,作为上海石库门建筑的典型代表,位于静安区延安中路与巨鹿路交汇处,建于1920年代,由四明银行出资兴建,故名“四明村”。这个弄堂占地约1.2万平方米,拥有200多幢石库门房屋,是上海保存较为完整的近代里弄之一。

在90年代,四明村的生活充满了“烟火气”——邻里间的闲聊、厨房的油烟味、孩子们的嬉闹声,以及弄堂里飘散的饭菜香。这段时期,上海正处于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关键阶段,许多家庭仍依赖单位分配的住房,石库门成为城市底层和中产阶层的栖身之所。然而,随着城市化进程加速,四明村也经历了从纯居民区向文化名人街的变迁。今天,我们通过历史资料、居民口述和实地考察,来实录这段生活,探讨其变迁轨迹。

本文将分三个部分展开:第一部分回顾90年代四明村的日常生活;第二部分分析弄堂的“烟火气”与社会互动;第三部分探讨向文化名人街的转型及其影响。每个部分都将结合具体例子,力求详尽还原历史场景。

第一部分:90年代四明村的石库门日常生活

石库门建筑的结构与居住环境

石库门是上海独有的近代民居形式,融合了中西建筑元素。四明村的石库门多为“新式石库门”,比早期版本更注重采光和通风。典型的一幢石库门房屋占地约50-60平方米,分为前楼、后楼、亭子间和天井。前楼是主卧或客厅,后楼常作厨房或次卧,亭子间(位于楼梯上方)狭小潮湿,多为佣人房或储物间,天井则是露天小院,用于晾晒衣物和堆放杂物。

在90年代,四明村的居住条件较为拥挤。一个50平方米的房屋往往住着三代人:祖父母、父母和孩子。举例来说,居民王阿姨(化名,1950年生人)回忆道:“我们家五口人挤在前楼和后楼,亭子间堆满旧物。每天早上,大家排队用公共水龙头洗漱,水费按户分摊。”根据1992年上海市住房调查数据,石库门人均居住面积不足4平方米,远低于当时城市平均水平。这种拥挤导致隐私缺失,但也培养了邻里互助的习惯。

水电供应是日常痛点。90年代初,四明村仍使用公用自来水龙头和倒粪站(公共厕所)。居民需提着水桶排队取水,夏天高峰期甚至要等半小时。电力供应不稳,常有跳闸现象。居民李大爷(化名)说:“晚上看电视,邻居一开电饭煲,灯就闪了。大家互相提醒,谁家有备用灯泡就借给谁。”这些细节体现了石库门生活的原始与真实。

日常作息与家务琐事

90年代四明村的居民多为工人、职员或退休老人,作息规律而忙碌。早晨5-6点,弄堂里就响起“倒马桶”的声音——居民将夜壶倒进倒粪站,由环卫工人运走。这虽是“烟火气”的开端,却也卫生堪忧。随后是早餐准备:许多家庭用煤球炉煮粥或煎饼。煤球炉是90年代石库门的标配,每户每月需购买20-30个煤球,价格约0.5元/个。居民张阿姨回忆:“生炉子是门技术活,先用报纸引火,再加煤球。烟雾缭绕,整个弄堂都闻得到。”

中午,孩子们放学回家,母亲们在天井或公用厨房做饭。四明村虽有独立厨房,但许多家庭仍用天井搭灶台。常见菜式是家常菜如红烧肉、青菜豆腐汤,食材多从附近菜场(如巨鹿路菜场)购买。下午,老人们在弄堂口下棋聊天,妇女们则聚在一起织毛衣或缝补衣物。晚上7点,是“黄金时间”:家家户户打开黑白或彩色电视机(14寸为主),收看《新闻联播》或电视剧《渴望》。邻居间常互相借光——谁家电视信号好,就围坐一起看。

周末,居民会去南京路或外滩逛逛,但更多时间花在弄堂内。举例:1995年春节,四明村居民自发组织“弄堂春晚”,大家在天井搭台,表演沪剧或说笑话。这种自娱自乐的活动,体现了石库门生活的社区凝聚力。

第二部分:弄堂烟火气——邻里互动与社会生态

“烟火气”的本质:从日常琐事到人情味

“烟火气”一词,源于石库门生活的烟火缭绕和人情温暖。在90年代四明村,这股气息渗透在每个角落。它不仅是油烟味,更是邻里间的互助与纠纷。弄堂里,居民常说“远亲不如近邻”,因为石库门的设计(共享天井、楼梯)迫使大家“低头不见抬头见”。

邻里互动的典型场景是“串门”。每天下午,妇女们端着饭碗,互相串门聊天。话题从菜价涨跌到子女婚事,无所不包。举例:居民陈伯伯(化名)家常有邻居来借酱油或盐。“有一次,我家煤气灶坏了,邻居王师傅(退休电工)二话不说,带工具来修,还教我怎么保养。”这种互助源于经济拮据——90年代初,上海人均月收入仅300-500元,大家互相“搭把手”省钱。

弄堂也是信息中心。谁家孩子考上大学、谁家老人病了,全弄堂都知道。1993年,四明村一户居民家失火,邻居们自发用水桶灭火,并捐款重建。这事件被记录在《静安区志》中,体现了“烟火气”的温暖面。但也有负面:邻里纠纷常见,如争抢公用龙头或噪音问题。调解往往由居委会大妈出面,大家围坐天井“评理”。

社会生态:阶层与文化交融

四明村居民构成多样:有原住民(老上海人)、外来务工者和知识分子。90年代,随着外来人口涌入,弄堂更显热闹。举例:一户安徽籍家庭租住亭子间,靠卖小菜为生。他们带来北方饺子,与本地沪菜交融,形成“弄堂美食节”。文化上,沪语是主流,但普通话渐起,孩子们在学校学英语,回家教父母。

然而,烟火气也面临挑战。卫生问题是痛点:公用厕所异味难闻,夏天蚊虫滋生。1994年,上海推行“厕所革命”,四明村部分改造,但居民仍抱怨“改造慢”。经济转型也影响生活:下岗潮来临,许多工人失业,弄堂里多了“闲人”,聊天话题转向“找工作”。居民刘阿姨说:“那时,大家互相介绍活儿,我去菜场摆摊,邻居帮衬生意。”

总之,90年代四明村的烟火气,是上海底层生活的缩影。它真实、接地气,却也充满韧性,帮助居民度过转型期的阵痛。

第三部分:从弄堂烟火气到文化名人街的变迁

变迁的起点:城市化与保护意识

90年代末,上海启动大规模旧区改造,四明村的命运开始转折。1996年,上海市政府出台《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条例》,将四明村列为“优秀历史建筑”保护单位。这标志着从“拆除重建”向“修缮保护”转变。居民回忆,1997-1998年间,弄堂里出现测量队和设计师,讨论如何保留石库门外墙,同时改善内部设施。

变迁的推动力是城市形象提升。上海申办2010世博会,需要展示“中西合璧”的文化景观。四明村因其独特建筑和名人历史(如鲁迅、茅盾曾在此居住),被定位为“文化街区”。举例:1999年,静安区政府投资5000万元,启动四明村保护性改造。工程包括:修复石库门砖墙、安装下水道、拆除违章搭建。居民王阿姨家从5口人挤一屋,变为2户分住,人均面积增至8平方米。

向文化名人街的转型

改造后,四明村从纯居民区转向“文化名人街”。2000年代初,部分房屋被辟为文化场所:如“四明村文化展示馆”,展示石库门历史;艺术家工作室入驻,吸引画家、作家前来。举例:2001年,著名画家陈逸飞的工作室落户四明村,他将旧亭子间改造成画室,创作出融合石库门元素的油画。这吸引了游客,弄堂口开设咖啡馆和书店,烟火气渐变为文化气息。

居民生活也随之变化。原住民部分迁出,获安置房(如浦东新区),留下的多为老人和文化从业者。邻里互动减少,取而代之的是文化活动:如“石库门文化节”,邀请名人讲座。2005年,四明村被评为“上海历史文化风貌区”,游客量激增。居民李大爷感慨:“以前是自家烟火,现在是游客的‘烟火’。好处是环境干净了,坏处是安静没了。”

变迁的影响双面。一方面,保护了文化遗产,四明村成为上海“城市名片”,房价从90年代的几万元飙升至如今的千万级。另一方面,社会生态改变:原居民流失,社区感减弱。2010年后,政府推出“微更新”模式,保留部分烟火气,如保留公用天井,但增设文化墙。

今日四明村:历史与现代的交融

如今,四明村是上海的文化地标。走进弄堂,石库门外墙依旧,但内部现代化:WiFi覆盖、空调普及。游客可参观“鲁迅故居”(位于附近),或在咖啡馆品读海派文化。变迁证明,石库门从“烟火气”到“文化街”,是上海城市精神的延续——既保留根脉,又拥抱未来。

结语:石库门的永恒魅力

90年代四明村的生活实录,让我们看到上海从烟火人间到文化殿堂的华丽转身。它提醒我们,城市变迁中,别忘人文温度。无论时代如何,石库门的砖瓦间,总有故事在流传。如果你有机会走访四明村,不妨驻足聆听那久远的弄堂回响。